Robert P.Tristram Coffin

January 27th, 2010

WRITER Fu


Robert P.Tristram Coffin,Al Fenn 为 Life 杂志拍摄

读完 Coffin 的几篇美食散文,按文画像。心目中出现的那位先生,高大威猛,体态健美。壮硕的肌肉好似要撑开上身的白背心,肮脏的牛仔裤胡乱地塞进山地靴里,靴子的边缘沾着新鲜的黑泥和青草。每天早饭时,Coffin 得吃上十几张卷满猪油烙咸肉的玉米饼,喝 5 大缸热红茶。出门时手里还拿了一打 7 寸大小的甜甜圈。要是给他拍张肖像照,背景应该是缅因州森林深处的沟涧悬崖,他叼着烟卷,乱发飘飘,靠住巨大的冷杉树,肩上有一把伐木电锯。当然,摄影师也可以选择狭长的浅海湾,退潮的时候让他拿着鱼叉走过低地,爬上巨大的中央岩石。调大光圈,等大浪从他背后袭来的时候迅速抓拍,定格住下他身后的惊涛骇浪,画面的左上角恰好点缀了一只缅因苍鹭。

Robert P.Tristram Coffin 这一生最广为传世的一张肖像照看起来荒诞、可笑,令人不忍相认。用梳子和发蜡照管好的银灰色小波浪卷呼应了他额头上的川字纹路。这张照片似乎在他的晚年时分,更契合了他的社会身份(那层他本应厌倦和鄙视的矫揉伪饰)。他穿着粗雪花呢大衣,打着丝质领带,左手还假装把玩着领口的西装链。微笑怎么看怎么不自然,含着些拘谨、忍俊、甚至还有嘲弄和好玩的坏心理。那些豪迈、神话史诗般的雄性气场从这张照片里消失了踪迹。遗留下来的,似乎只有他文字里惯用的“夸张”幽默,也许还有他父亲提出的最后一个男性标准——社会荣耀。

天然的雄性气息从 Coffin 先生的文字里滚滚袭来,渗透到生活里的各个细节:他爱的娱乐项目是打猎、竞技对抗性的群体球赛,你别期待会在村头小酒馆里的纸牌游戏中遇见他。他是一定要在身体的冲撞接触中来证明自己强壮和智慧的。也别指望他左叉右刀,胸口夹着雪白餐巾,斯斯文文地坐在餐桌前细吃慢咽。Coffin 先生最欣赏的吃法是将 1/2 只成年雄鹿一切为三,用锋利的雪片刀砍下云杉树的枝干来当燃料。鹿肉烤熟了,他不顾滚烫,单手操起一大块就开啃。另外一只闲着的手正好拧开一整瓶的自酿威士忌。深夜里,他和两三个哥们,划着船去海的深处捕龙虾,捕上个十几桶,上百只。在海边生起篝火,铁皮桶做锅。滚烫的龙虾从左手扔到右手,再扔回左手。两下掰开龙虾的壳,仰脖,整只塞进嘴里,火辣的热气冲得他眼泪直流也不肯松口。天光发亮,龙虾全下了肚,再悠哉游哉地划船回去睡觉。他揶揄那位守在家里做家务、不肯跟着一群爷们去打鸭子的太太,“她要缝一条百衲被、要挂壁毯、还要刷洗厨房的地板,实在没时间出门”;他嘲笑那些在早餐茶里加糖和奶的男人,“要么就是过了人生黄金期的老人,要么就是嘴上还没长毛的小年轻”。在他的眼里,男人的拳头应该像重锤大小,小腿应该和小橡树一样粗。女人对他来说,就是那位一刻不停在厨房里忙碌的厨娘。她的厨艺了得,烙好的玉米饼一抛一个准地从煎锅里跳进 7、8 米外餐桌上的盘子里。速度要快、力道要准,“因为她那饥饿的男人正在那儿等着!” 因为“每天清晨,男人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吃下 4、5 磅的面粉、肉块、糖还有派。”

如果有人招呼他有好吃好玩的,他会把车开得像飞机一样快。转弯时,车只有两个轮子着地,脖子上的围巾在飞驰中被风扯得笔直。为了追寻一只野鹿,他会在山里坚持不懈走一天一夜。越过山林、峡谷、爬过山丘和湿地。先是下雨,接着是冰雹,然后是雨夹雪,终于迎来了洋洋白雪。就是为了抓到那只鹿,打死它,并把它吃掉。

Coffin 的文字,动人之处在于绝对的男性视角。男性荣耀的传统象征贯穿了他的整个人生——孤独的勇士昂然地与大自然搏斗,无惧风雪、惊涛、猛兽。缅因州恶劣的生存环境、丰富的自然景观,对人性的力量是种力道十足的刻画与烘托。那里有十级台风,有大雪封山的整个冬季。森林里长满了密不透风的巨型云杉,海湾的顶上飞翔的不是娇小细弱的海鸥,而是冷酷锋利的雄鹰。男人们在森林里伐木、追逐猎物;在深海里捕鳕鱼、抓鳗鱼。他们在肚子里装足够多的存粮,为了让自己有力气和反应速度,机警地躲过失去控制而倒下的百年大树;那些吃下的面粉、糖、肉类能供给身体优良的基因,让他们能源源不断地繁衍出后代,留在这块土地上,夜以继日地改造生存环境。等到战争来了,他们毫不犹豫,拿起枪,上战场。去完成一个男人应尽的使命。

作为上世纪美国最出名的“地方主义者”,Coffin 的一生都在孜孜不倦地渲染和美化自己的家乡——缅因。有人因此指责他的作品“眼界狭隘、露骨的赞美过分絮叨、将太多的个人情感倾入到文字中,致使读者产生美化的误解”,但更多喜欢他作品的人则看重那些絮絮叨叨、赞美家乡话的背后,潜藏着一种朴实、简单、自然的人生态度——不受约束、随心所欲、远离都市喧嚣的安全感和幸福感;自给自足、斗天斗地的勇气和成就感。

不得不提的是,Coffin 的一生都在向自己的父亲致敬。父亲留给 Coffin 一个高大、令人骄傲的、丰碑式的形象。他不断地努力,要求自己去做一个父亲眼中的男人——强壮、天然、原始、野性、勇敢、凶猛。除了那些完全浸满雄性荷尔蒙霸气的文字之外,Coffin 还用了大量的作品和诗集用来表达父与子之间的情感与温柔。

在他最出名的作品 Red Sky in the Morning 中,儿子为了完成父亲的期许,不懈努力、奋斗,最终在这奋斗中“献身”。这被誉为 Coffin 最好的作品。他的小诗 He Secret Heart,算是在中国知名度最高的作品,用这首深含父子之爱的诗来为他做个注解吧。父亲让 Coffin 的血液里流淌了“缅因”两个字,父亲教会他像个男人一样去战斗,让他用男人的眼光去解读这个世界,最终他学会用男人的方式去享受人生的快意与自然而然。

He Secret Heart

Across the years he could recall
His father one way best of all
In the stillest hour of night
The boy awakened to a light
Half in dreams,he saw his sire
With his great hands full of fire
The hand struck a match to see
If his son slept peacefully
He held his palms each side the spark
His love had bindled in the dark
His two hands were curved apart
In the semblance of a heart.


Robert P.Tristram Coffin
1892-1955
美国著名诗人、散文家、小说家。出生于美国缅因州。在家乡的鲍登学院上大学时,曾两获“霍桑短篇小说奖”。之后以诗人身份获得奖学金进入普林斯顿大学修读硕士。毕业后继续前往英国牛津大学深造。一战期间,他以炮兵上尉的身份在军队中服役两年,之后曾在美国数家大学担任教授讲学。他的诗集 Strange Holiness 获得 1936 年普利策诗作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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